内容摘要：该文通过对现代舞舞剧《雷和雨》的结构形式、动作编创、舞台调度及语言运用等方面的分析，阐述了现代主义的产生背景，现代主义追求实验自由，注重内心体验和描述，强调形式感的独特表现的精神。
    关键词：现代主义；抽象、象征和变形；实验自由；描述内心；自我意识；表现形式的强调
    
    一、现代主义和现代舞
    现代主义在西方是一项声势浩大的艺术运动，自十九世纪后半期前后持续了大约半个多世纪．高峰期在1912年至1922年．文学上以庞得的诗，艾略特的《荒原》(1922年)，乔依斯的《尤利西斯》(1922年）为代表。现代主义兴起于资本主义剧烈变革的时期．反映了经济高度发展．传统社会解体后西方社会重估一切价值体系而面对的现代性精神危机。现代主义标明了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时期的文学精神气质或“现代的感受性”．是象征主义、未来主义、意向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超现实主义等诸种流派的总称。
    现代主义崇尚个人表现．追求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强调艺术的形式技巧，这种技巧以反传统的抽象、象征和变形等实验形式加以表现．因而现代主义往往具有先锋派的性质，它的动力来自对未来的人类意识进行不懈的革命性探索。
    20世纪初当现代舞之母邓肯一声“芭蕾一点儿也不美!”，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宣扬人性”和“自由舞蹈”时，未曾想到要去建立一个什么新的流派，却带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舞蹈革命。德国现代舞鼻祖之一魏格曼说，现代舞是“去寻找使我们内心深处的种种情感与我们这个时代的情调相结合”的手段，“是表现的艺术”。
    以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著名教授王玫为总编导的现代舞舞剧《雷和雨》．正是根据曹禺的名剧《雷雨》．赋予了自己的表达方式。如何在文学原著的前提下．找寻自己的艺术表现之路，海得格尔曾说：“艺术是存在
的直觉”，王玫老师做了大胆的尝试，以《雷雨》剧中的主要人物为核心，重新结构了一个《雷和雨》的故事，”哪一个男人和女人的当初没有周冲和四凤的影子，哪一个男人的最后又没有周朴园和鲁侍萍的情节?站在蘩漪的位置上，蓦然两望，那悲凉透人心髓”。不管《雷雨》还是《雷和雨》，都将繁漪的痛苦与毁灭展示于人，不同的是，王玫老师在曹禺《雷雨》的震荡中．寄予了《雷和雨》美好的祝愿，那就是舞剧的结尾：天堂里没有贫富贵贱，没有人物之分和情感纠葛，一切归于祥和。
    二．追求独特的表现形式
    在《雷和雨》的开篇，呈现给观者的却是听觉和视觉的静。蘩漪闭目端坐着，手里的药盅如同雷雨前的沉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胸部逐渐起伏，压抑吞噬着与她一样闭目端坐着的周朴圆、周萍、四凤、周冲．侍萍，随着蘩漪呼吸速度的加快，他们也快速呼吸着，这压抑却吐不出去。终于，蘩漪举起药盅，用力砸到地上．如同那一声惊雷。现代舞舞剧《雷和雨》就这样拉开了长达4分多的序目。没有带旋律的音乐，只有低声轰鸣般的声响和他们的呼吸；没有动作。只有不断起伏的身体，可是，这压抑却从舞台弥漫而来，观者也如同要面临雷雨的洗劫。没有大幅度舞蹈动作的肢体语言，却如此清楚地表达了雷雨来临前的沉重!仿佛在潜藏的寂静的紧张中，等待着那一声惊雷。这种静中有动的表现形式，使观众产生了很强的视觉期待，为接下来的周家混乱不堪的表现埋下伏笔；也正是这种静，与随之而来的周家的慌乱，惊悸形成强烈对比。在这种看似沉寂却富有爆发力的表现方式中，我们感受到了现代主义强调形式感，遵循自由表达的美学精神。
    圆型的空间调度方式本是常见的舞台空间调度的手段，然而在舞剧里．却运用得不同一般．营造了一个极具混乱的场面。美国著名的现代舞史学家、批评家对现代舞的空间调度方式有过一个形象的比喻：在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群舞演员整齐对称的构图在舞台中心，为重要的舞蹈家形成了一个框架，现代舞是不会在舞台上如此构图的．它情愿根据舞台台口的弧型常规去作安排。我们看到，在开篇的圆型调度中．与周家有关的每一个人，不停地用力度非常强烈的、快速的各种动作方式进行着双人的接触、挣脱，奔跑．并变换着双人接触的对象．都在惊惧中伴随着一些愤怒，仿佛都在指责：谁是这场悲剧的罪人?又退缩着，仿佛想逃避责任。在这里，舞蹈场面的调度与高低空间对比鲜明的动作相配合，并运用重复的编舞手段．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将周家混乱不堪的局面立刻突显在眼前。
  三、探索实验自由，描述内心体验
    《雷和雨》整个剧情的展开，显然是以三个女性的情感世界为主线，蘩漪与周萍．四凤与周萍．四凤与周冲．蘩漪与侍萍。
    舞蹈是以肢体语言来表达的，如何用动作刻画不同的人物、性格，和他们不同的情感方式7周萍面对的繁漪是成熟、高贵的，四凤是单纯、可爱的，在这两段双人舞中，动作的选择有明显的不同，并且巧妙地运用了动作的主动与被动的关系。繁漪与周萍的双人舞，充满着欲望，在周萍的主动的热烈的追求中，繁漪不只是渴望，抑惑也有些主动的表现，透过两人亲昵的，甚至具有性的诱惑的动作充分表现了蘩漪与周萍在偷欢时那片刻的纵情，周萍的温情唤醒她压抑多年的女性的柔媚，对周萍的依恋使她象火一样燃烧了自己．情愿掉落在周萍的欲望陷阱里。
    可是周萍爱上了四凤!因为她的年轻美貌纯情，因为对自己背叛父亲，与继母乱伦的厌恶，他迫不及待地要移情别恋，好摆脱这恶梦般的记忆。在周萍与四凤的双人舞中，动作质感显现出的是两个憧憬爱情的青年，周萍是轻松自如的，四凤的羞涩被动挡不住周萍的热烈追求，这种主动与被动的动作关系也恰恰体现了大少爷周萍与侍女四凤身份的悬殊。
    实验自由是艺术领域中现代主义运动的特征，现代主义者所关心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要描述内心的体验。蘩漪的爱与恨、美丽与哀怜通过与周萍的两段双人舞来体现。蘩漪与周萍的第二段双人舞．极富感染力。在周朴圆的精神桎梏下不堪忍受的蘩漪。周萍是她活着的希望，“自从我把我的性命，名誉，交给你．我什么都不顾了“，面对周萍要带走四凤的现实．蘩漪疯狂了．竭尽全力捍卫她的不道德的占有欲．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周萍，用一连串的动作将自己的身体挂在周萍的脖子上、肩上、手臂上，好让周萍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在地面翻滚，一次次拽住周萍的腿．她跪在地上(用了一整个横线调度)．跟着周萍冷漠离去的脚步，几乎跪拜着的动作前行，不顾及太太、继母的身份，匍匐着乞求爱怜，完全没有了尊严。她不要尊严。
    也许有观者认为，如此的动作形式不符合在原著中高贵、抑郁的蘩漪，但作为现代主义来说．它最模棱两可的地方就是对“美学”的理解。因此，重要的是．现代主义不是唯美主义．而是一个转折点，它反对上一代人的唯美主义．不过它采用了具有高度自我意识的美学手段来这么做。我想这段双人舞恰恰表现了原著文字语言里透着的蘩漪内心的伤痛，只不过是用舞蹈动作语言进行了夸张的外化，“一个人偏把我救活了又不理我”。这是蘩漪的心声，可怜。可悲。蘩漪的悲剧在于她在那个伪善的家庭里，喝下了一杯自酿的苦酒，那酒焚了她的心。
    在舞剧中，道白的运用主要出现在周；中和侍萍两人身上，在四凤和周冲的舞蹈中．编创者运用了道白与动作及舞蹈空间调度相结合的表现形式．周冲拉着四凤的手。兴致勃勃地追逐着四凤的舞步，他大声喊出：“四凤，我爱你!我要带你……”那青春的爱的萌动有如朝阳般灿烂，将周冲的纯情照得透明，他丝毫不知道四凤慌乱的脚步是要逃避．他感觉不出四凤的柔情只在情同手足。在这段舞中．动作形式是延展的、奔放的、放射性的，周冲对四凤的爱在舞动中热情洋溢，周冲背后小群舞的辅衬，特别是小群舞对周冲道白的补白．夸张了爱情的力量。古代乐论《<毛诗>序》说：“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在这里，“恐怕要倒过来说，手舞足蹈不足，才咏歌、嗟叹、长言以至于言。这或许是声音语言取代体态语言的一个历史过程，也是舞蹈‘长于抒情拙于叙事’之认识的最深刻的根源”，现任文化部艺术司司长的于平先生在他的《舞蹈形态学》中，对叙事型舞蹈的“动作语义与叙述语境”的论述里．曾有如此叙述。不管舞剧编创者的初衷是什么，就观众而言，此时周冲的舞动加上表白．使周冲的纯情动人心魄。
    侍萍在舞剧里被处理成精神强者的形象，当蘩漪掐住四凤的脖子．侍萍并不是以四凤的保护者出现．而是冷静地逼迫着蘩漪，在这种逼迫着的对诀中，伴有侍萍大段的道白．她告知蘩漪，掐死四凤不但不会让周萍回到蘩漪身边，反而加深周萍对蘩漪的怨恨，四凤会永远留在周萍心中．指出一个太太与一个侍女争夺一个男人，是可耻的．并引用张爱玲的语言”女人之美．在于一个苍凉凄美的告别姿势”，因为这种告别所以在周朴圆的心中．她是“永远的青春女神”。
    这个部分语言有些大于动作．且有些冗长，侍萍一反原著的隐忍而变得强悍，使蘩漪看起来似乎只有招架之力，但编创者通过侍萍之口，表达了一个女性对人生、对爱情的生存原则。侍萍和繁漪在那个年代，都是不能自由恋爱而饱尝痛苦的女性，在这里，侍萍的形象，被铸入了具有从情感的困境中解脱的力量。现代主义拒绝明晰的思想，宁可在复杂和自相矛盾的语境表达神秘性的感悟而现代主义对表现形式的强调，也使人类生活的具体状况变得高深莫测。历史与生活的本质不再是“苦难”所能概括的，不断有各种思想溢出苦难的边界，他们既是苦难的补充，也是苦难的变异。侍萍的呼声是对追求平等、自由的无望后更坚强的承受，是由苦难变异的对苦难的超越。
    四、先锋的创作精神
    《雷和雨》的尾声．在轰然的响声后，所有人都颓然倒地。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愧也好．都成为过去。天幕上出现了亮丽、旷渺的蓝天白云．耳傍晌起了斯梅塔那的《沃尔塔瓦河》富于激情的音乐，所有的人，大群舞，仿佛在天堂，都做着天使般快乐的表情和动作．一切归于祥和。
    尽管有人觉得．尾声在动作的质感和群舞的调度形式方面，看起来不如前部精练．但我认为也许这种方式．印证了创作者的意图，天堂里，爱，在简单、纯净、详和。
    现代主义的思想：即他们相信，艺术与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也应该不同。在现代西方的文论与批评中，现代主义这个术语大致有五种用法：一、一种美学倾向．二、一种创作精神，三、一场文学运动，四、一个松散的流派的总称．五、一种创作原则或创作方法。我想．对现代舞舞剧《雷和雨》的评价，至少拥有第一、第二、第五种用法。
    罗丹曾说：“要彻底的桀骜的真实。要毫不踌躇地表白你的感觉．哪怕你的感觉与固有的思想是冲突的”。
    基于这点．王玫老师和现代舞舞剧《雷和雨》是彻底的成功。
参考文献：
1陈晓明著《表意的焦虑》中央编译出版社
2于平著《舞蹈形态学》北京舞蹈学院出版
5欧建平著《现代舞的理论和实践(第一卷)》光明日报出版社
4曹禺著《曹禺经典》
5迈克尔?莱文森编，田智译《现代主义》
6南帆主编《二十世纪中国文学批评99个词》，其中刘小新的《现代主义》，浙江文艺出版社
7葛赛尔著，傅雷译《罗丹艺术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